顧妄言又坐了下去，跟容渙說：“來，怎麽不來，我們容容吹聲口哨，景二哈馬不停蹄地就奔過來了。”

“二哈？”容渙一聽，瞇著眼睛點了點頭，“對，二哈……我家有兩只二哈。”

顧妄言一只手撐著自己腦袋，微彎，笑問：“想他嗎？”

“想……”容渙不假思索地答完後，頓了頓。

他直起身，眨了眨眼。

“不想，我不能想。”

“為什麽啊？”顧妄言就像在問小朋友一樣，耐心而輕柔。

容渙的雙眸通紅，凝聚了一層水霧，不一會兒便濕潤不已。

“害怕。”

“怕什麽啊？”

“他放下我才是對的，阿言……我對不起他……”

顧妄言說：“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。”

容渙哽咽著說：“我有……是我把他拉到這個沒有退路的漩渦裏的……是我毀了他的正常生活……他本應該娶妻生子，可我卻害了他……我害了他……”

他的心理，顧妄言太理解了，感同身受。

曾經他也是這樣對沈向霆抱以深深的愧疚。

“如果我沒有向他表白，他根本就不會被我拖著耽擱那麽多年，是我錯了……”容渙兩只手擋住了自己的臉，散落的長發滑到身前。

忽然，他抓住顧妄言的手，滿目通紅地哭訴：“阿言，你那麽厲害，你能穿回十一年前那個夏天嗎？你去阻止我……我求你去阻止我，告訴‘我’別去招惹他。”

“我辦不到啊。”即使知道容渙明天酒醒可能什麽都不記得了，但顧妄言還是拒絕了他。

即使他有那樣的機會，他也不會那樣做的。

他沒有權利去剝奪他們的“愛”。

“那我怎麽辦……”容渙痛哭著，“他都變成什麽樣了……他那雙手是用來做這些體力活的嗎？阿言你看到了嗎？”

“我看到了——”

“不你沒看到……你沒看到他受傷的樣子，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幅模樣……他一直都是大少爺，沒心沒肺，嘻嘻哈哈，他就算被他爸爸打了也是毫不在乎……他是我的太陽！”

顧妄言沒說話。

“太陽……”容渙的聲音漸漸輕了一些，目光怔怔地落在石桌上，“太陽沒有光了……”

顧妄言拍拍他的肩膀表安慰：“哭吧哭吧，反正明天你也多半記不起來。”

太陽嗎……

他聽沈向霆說過一些他們的“三劍客”時代，景恒對於容渙來說確實就是太陽一般的存在。

容渙那時的處境，就得是景恒這樣的小太陽才能溫暖他。

顧妄言是把哭哭啼啼的容渙背回去的，容渙失力地趴在他身上，輕聲細語地喃喃著。

“阿言，我想讓他變回以前的景恒。”

“陽光開朗，耀眼璀璨。”

“你們帶他回家吧。”

“沒有我，他才能回到你們的世界。”

顧妄言把容渙背回去，他們的房間門虛掩著。

燈開著，一進去，就看見沈向霆和柯宇一人倒了一沙發。

顧妄言把容渙放到床上去。

看著容渙滿臉淚痕的樣子，顧妄言搖了搖頭把被子拉上來給他蓋上，抽了幾張紙巾大致地幫他擦了擦臉，嘆了口氣說：“傻瓜，沒有你，他哪兒也回不去。”

今晚的景恒在他們面前幾乎失了所有的尊嚴，顧妄言想，如果當初沈爺爺沒有同意他們，沈向霆為了他而放棄了沈家的一切，沈家又對他趕盡殺絕全面封殺的話……

那麽今天他就是容渙，沈向霆就是景恒，他在看到沈向霆這樣落魄狼狽的一面時，一定會心疼得連呼吸都疼痛。

他們都是天之驕子，哪怕景恒從小受了一些不公的待遇，他也依然是。

這樣的貴公子把自己活成了這幅樣子，容渙不心疼才怪了。

景恒願意為了容渙而放棄那一切，是因為愛。

容渙為了景恒能重拾尊嚴過回富饒的生活而放棄他們的未來，也是因為愛。

如果他是容渙今天這樣的處境，他也不願意看到沈向霆失去尊嚴地去愛他。

他舍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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